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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毁灭的梦土──托克维尔,与卡士铁路奇的《美国 民主》

归属:IT发明 日期: 2020-08-03 作者: 热度: 658℃ 601喜欢

行将毁灭的梦土──托克维尔,与卡士铁路奇的《美国 民主》

  《美国 民主》是威尼斯艺术双年展终身成就金狮奖得主,享誉国际的义大利导演罗密欧.卡士铁路奇最近期一部剧场创作。让人稍感意外的是,这部极具现代感的戏剧竟取材自十九世纪法国政治哲学家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在1835年出版的名作《民主在美国》。

  《美国 民主》营造出来的画面冷冽清洁,乳白、铜金、墨黑与赤红交织,在一丝不苟的舞台上,隐隐流动着不安情绪。然而,在这部充满爆发力的作品中,我们第一时间看到的并非托克维尔,而是美国画家格兰特‧伍德的笔下《美国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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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伍德的知名画作《美国哥德》中,持农具的男女,身穿清教徒服装与殖民地花裙,在典型的美国农舍前站立。这幅画成了流行文化中「美国性」(Americaness)的代表形象。有人认为歌颂了移民精神的勤俭、乐观向上,有人则认为这幅画表现出了清教徒文化的伪善、无知跟压抑。

  拿着农叉的男子是谁?旁边的女子又是谁?他们彼此有什幺关连?至今没有任何确定的答案。我们只知道,男子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看画的人,女子却把眼神移开,谦逊或者不满的望向某处。就像是卡士铁路奇《美国 民主》中一开始的角色设定:清教徒农民夫妻伊莉莎白和纳森尼尔,站立在满怀希望的美国梦土之上──这注定毁灭的梦土。

行将毁灭的梦土──托克维尔,与卡士铁路奇的《美国 民主》

  《美国 民主》第一时间让人联想到的就是这幅画,以及它带给观众的「两面性」联想。白人男子手上那把尖锐农叉,可以叉进乾草堆中,也可以叉进有色人种的肚子里。而女人是否真想永远站在那里?站在男人的身后,穿着那件标识殖民主身分的花裙。

  美国民主,打从一开始就是两面性的产物。

  带给卡士铁路奇创作灵感的托克维尔,本身是法国贵族,写作《民主在美国》时,法国大革命带来的创伤尚未远去。他游历美国写下这本书,是以旧大陆末裔贵族的角度,观测新大陆没有贵族的「民主」将会如何。

  托克维尔某程度上相信未来将是民主的世界,只是欧洲的民主,除了英国之外,无可避免的是在血腥推翻贵族的一次次革命中建立。在托克维尔心中,美国可以是一个对照组,对照从来就没有贵族、只有中产阶级的地方,人类如何走向民主。然而托克维尔无法完全正面看待美国当时的现状,因此书中预言了未来奴隶制的冲突、印地安人的消灭、多数暴政与无知者的统治,似乎一一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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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士铁路奇在《美国民主》剧中,相当程度强调了白人与美洲原住民之间的冲突。有意思的是,这其实是托克维尔书中比较少被人讨论的部份,原因则不难想见。托克维尔确实谴责了欧洲的殖民者漠视美洲原住民的权利与生命,相较于西班牙露骨赤裸的灭绝暴行,英国人与美国人的征服,则是「伪善」。他在《民主在美国》中这幺说道:

美利坚人对待原住民的行径,是由对法律形式最纯净的热爱所激发…西班牙人用上让他们自己终身耻辱的空前暴行,也没有办法成功灭绝印地安人,甚至无法迴避要跟他们共享权利。而美利坚人惊人轻鬆地完成了,平和、合法又博爱,不留一滴血,灭绝了印地安人,又不违反任何一条世人眼中伟大的道德律法,保留了自己的声名。再也没可能以更尊重人性法则的方式,来做到把人灭绝了。

  托克维尔承认对原着民施加这样的痛苦是不当的,但他并没有进一步思考如何化解这种痛苦。相反的,托克维尔暗示,美洲原住民的悲惨命运,是文明的征服者与野蛮的被征服者相遇时,必然发生,虽令人不快但无可奈何的悲剧。

  托克维尔对美洲征服者有道德直观上的厌恶,可是,他也认定这些原住民,并没有办法融入文明的政治生活。他在水牛城街头看到喝醉倒地不起的印地安人,认定原住民并未因为接触进步的文明,而改变他们放纵的本性,这个种族的无药可救,显然自己要负上一些责任。在托克维尔对文明进步的想像中,美洲原住民跟南方的奴隶,各自代表过度放纵与过度奴役的两种极端,这排除了他们像欧洲的移民那样参与民主政治生活。

  不过,如果原住民开始熟悉「法律形式」的语言时,托克维尔的态度又难掩嘲讽,美利坚人之所以把印地安人看成外国人,是因为如果不把这幺做,各州的任务就会是「让终生从未离开森林的人,服从地方执政官、习惯与法律」;当切罗基人向联邦政府请愿,「我们犯了什幺罪,让我们失去自己的国家」,托克维尔一方面抨击印地安事务委员会用自然权利与理性等等话术进行诡辩,但另一方面,他也质疑原住民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进行法理思辨,他说:「文明人跟不文明人之间对待正义的唯一差别是:前者争辩权利的正义,后者就只是违反它们。」

  因此,卡士铁路奇在美国原住民元素上多所着墨,或多或少是在弥补托克维尔书中儘管充满洞见但也不无歧视的观点。

行将毁灭的梦土──托克维尔,与卡士铁路奇的《美国 民主》  

  20世纪中叶之后,社会学者开始提醒,美国作为一个移民社会,不应该把自己想成「熔炉」,亦即外来文化消失在其中,全都变得「美国化」;而是应该想成「沙拉碗」,每样东西都保持一定程度的原样。然而这种呼吁从来没有真的落实,反而构成了冲突不断的今日。

  我们的19世纪欧洲贵族访客也预期了这个问题的来临。但托克维尔毕竟还是19世纪人,他并不认为女性有能力与男人在职场上一较高下,也不真的相信所有文化都有一样的价值,更何况即使是今日,文化相对主义仍有辩论的空间。这样的价值观问题在《美国 民主》剧中,卡士铁路奇做了堪称符合21世纪当代精神的诠释。

  托克维尔观察到美国白人清教徒自认为是天选之子,是犹太人之后第二个上帝眷顾的「民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在实践「天命」。这种决定论并非没有争议。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欧洲裔美国人什幺时候可以代表『全体』美国人了」?但此类信念却持续扩张到整个美国所有族群身上,美国日后在国际政治上扮演的积极介入角色,或多或少都与他们的自我认知有关。

行将毁灭的梦土──托克维尔,与卡士铁路奇的《美国 民主》

  卡士铁路奇对美国的兴趣,一方面也是代表欧洲在政治上的观察角度,一方面更是来自广义基督宗教(包含天主教、东正教)文化最浓厚的国家义大利的观点。欧洲人对美国既亲近又遥远的关係,造就了这部戏剧的诞生。

  我感到相当有意思的是,卡士铁路奇在之前的採访中,郑重澄清他创作《美国 民主》并非受到川普当选美国总统影响。这并不仅是一个有尊严的艺术家排斥被大众误会跟风时事,而是,美国民主的双面性,原本就是一个存在已久而且结构複杂的问题。从19世纪的托克维尔观察,到今日白人种族主义再度兴起,川普绝非一切厄运的「源头」,而仅是种种痛苦与不幸交错所导致的「结果」。

  《美国 民主》体现的是人类对于追逐梦想的盲目信仰,或许卡士铁路奇想说的从来都不只是美国的民主,而是世上所有跟民主一样伟大到不可质疑、不可撼动的人类建制,都存在着不符合其初衷的残酷,在光亮的灯塔脚下,藏着最深的暗影。而我们却依然只能怀抱希望,仰望天空,祈祷这艘飘泊的小船,能平安抵达梦想的彼端。

演出资讯

2018歌剧院巨人系列-拉斐尔艺术合作社《美国 民主》 Romeo Castellucci, Socìetas Democracy in America

导演、舞台设计、灯光兼服装设计|罗密欧・卡士铁路奇

演出时间 | 12/7(五)19:30、12/8(六)19:30、12/9(日)14:30

演出地点|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

节目资讯 | http://www.npac-ntt.org/npacnttprogram?uid=14&pid=638